前几天翻硬盘找素材,突然看见这个老demo文件,名字就叫《一群人一条路坚持一直走下去》未完成版.wav。这歌名,是当初我们乐队四个穷光蛋蹲在城中村排练房想出来的。现在听着这破音质录音,手指头就开始发烫。
一、起名字这事贼折磨人
主唱阿杰瘫在掉皮沙发上叼着烟:“咱写条汉子歌!就叫《干就完了!》”
- 键盘手玲子直接踹他小腿:“土得掉渣!昨天刷短视频还听见擦玻璃bgm叫这名!”
- 贝斯老马闷头调弦:“不如《永不回头》”
- 我抱着吉他一拍大腿:“去年冬天下暴雪,咱四个推车走三公里那段像不像傻狗?”
那会儿演出结束面包车撂半路,零下十度顶着雪往前拱。玲子羽绒服被车门夹破口了,跑绒跑得像个蒲公英,阿杰突然嚎了一嗓子:“这不就是一群人一条路坚持一直走下去吗!”
所有人冻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像群傻子。这破名字就这么定下了。
二、录个歌比西天取经还难
租棚子五百块一小时只能抠搜排半夜。有次录到副歌高潮处,“坚持走下去”这句刚吼完——啪!整栋楼跳闸了。
我举着手机照明看见控制台红光乱闪,玲子气得把谱架踹飞了:“第十三次!第十三次!设备商这孙子是不是驴我们?!”老马蹲墙角翻维修单突然吼起来:“操!看看他收据章!”公章公司名居然是“一路坑你音乐设备租赁”,缩写成“一路音乐”糊弄人。
更绝的在后面。主唱阿杰失声了——头天吃烤串被辣椒籽卡嗓子眼,急诊室出来直接变唐老鸭。原定三天后音乐节压轴,合同写着违约赔十万。
凌晨三点的急诊室走廊里,我捏着违约金通知单手抖。玲子突然把矿泉水瓶砸墙上:“赔个屁!老娘唱和声顶主调!” 老马从双肩包掏出哮喘吸入器猛喷两下:“死不了!贝斯线我改根音铺底!”阿杰比划着撕了通知单,沙哑的鸭嗓挤出两个字:“干……他……”
三、演出服是垃圾堆里扒出来的
上台前五分钟还在改谱子。玲子从垃圾站拖回来四条沾着机油的工装裤,拿漂白水泡了三遍。阿杰脖子上挂的“螺丝帽项链”是汽修厂捡的零件,我吉他背带用出租车安全带改的。老马更狠,直接穿着漏脚趾的布鞋就蹦上去了。
灯光打下来的时候,台下全是举着自拍杆的观众。玲子开嗓第一声就劈了——高压下嗓子太紧。我看见她指甲抠进麦克风支架里,金属杆上全是汗指印。副歌那句“坚持一直走”全员跑调,阿杰突然把话筒怼向观众席,那铺天盖地的合唱声浪涌进舞台监听器时,我膝盖都在发颤。
散场后有俩小伙子扒着舞台栏杆喊:“哥!你们推车那晚我就在后面骑车!”玲子把破洞工装裤脱下来扔给他们,穿着秋裤在后台尖叫:“值了!老娘没赔钱还挣了八百!”
现在每次听见广场舞大妈放这歌,老马总在群里发当年急诊室拍的违约金单子照片。那皱巴巴的纸上“赔偿金100000”数字下面,有我们四个人用红笔签的七个歪扭大字:用命走下去,不赔。这破歌能火六年,大概因为每个音孔里都堵着那年冬天的雪渣子。